「你喜歡哪一套!」

昨天台北下了傾盆大雨,學員給了我一把輕巧傘保護我,但雨還是把我的鞋都浸濕了…. 決定躲到商場去買衣服,以前總是快手一姐,但今天姊時間很多,就在試衣間裡一連換了好幾套這些年不曾拿起的款式。

迷你裙、貼身上衣、開衩長裙、半桶長靴,一件一件穿上身時,我忽然覺得,鏡子裡那個被我收起來很多年的自己,好像又慢慢從記憶裡走了回來。

自從進入金融業後,為了讓第一次見面的陌生客戶感到安心,我開始收起最喜歡的迷你裙和超高跟鞋。你們知道我曾經擁有二十幾雙鞋跟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嗎?以我173公分的身高穿上去,整個人直上接近185,腿又長,走進一個空間,確實很難不帶來一點壓迫感。😄

所以我開始學會把自己穿得乾淨、俐落、專業,降低距離感,也淡掉身上的性感。這並沒有錯,那是我對工作的理解,也是我在陌生客戶面前建立信任的一種方式。只是當一種選擇維持得太久,有時候我們會忘記,它原來只是一種工作需要,並不是自己的全部。

那些拼命創業的年月,白天的我穿著俐落的職業服裝工作,晚上回家帶孩子,換上寬鬆舒適的居家服;休假不是採買生活用品,就是去運動,於是衣櫃裡又多了一排休閒服。出國旅行大多是公司招待的團體旅遊,同行者多半是年長的前輩,我也自然穿得端莊保守。好像只有每年公司的表揚大會,我才允許自己盛裝一次,穿得美美的走上舞台。

曾經有一個前任問我:「為什麼妳的衣服風格都很像?」

也許他只是一句無心的疑問,卻像一根很細的針,忽然刺進了我心裡。一部分的我覺得,他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;另一部分的我卻忍不住問自己:我是不是已經活成了一種沒有變化、甚至有些無聊的人生?

現在認識我的朋友,或許很難想像,我曾經經營過十幾年的舶來品服飾店,也曾經是百貨公司與泳裝品牌實體舞台上的模特兒。年輕時的我,可以穿著連身的檸檬黃蕾絲上衣、檸檬黃亮皮短裙、及膝白色高跟長靴,腰間繫著凡賽斯獅頭腰鏈,拿著古馳手包,身上是香奈兒香水的氣味,頂著一頭烏黑長髮,被保時捷接送著出門的洋氣女人。

我也可以在另一天,換上一襲充滿異域風情的拖地長裙,穿羅馬綁繩涼鞋,拎著編織麻繩袋,披著大捲波浪長髮,戴上銅製大耳環與彩石手環,手裡拿著一本古典名著,活成一個彷彿隨時會離開城市、走進遠方的波希米亞女孩。

那時候的我,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。

可是後來,當生命不再只屬於自己,我開始相信,每一個角色都應該有它適合的模樣。當了媽媽,好像不應該穿得太性感;成了領導者,好像不該把注意力放在打扮上;有了伴侶,好像就應該安分、乖巧,讓人放心。沒有人真正命令我必須如此,但我在每一個角色裡,都替自己預立下了一些「應該」。

久而久之,那些「應該」沒有讓我變成另一個人,卻把一部分的我藏了起來。

人到了某個年紀,常常會開始收斂自己。青春年少已經過去,似乎就應該少一點張揚,少一點性感,多展現內在的優雅與智慧。我也曾經被這樣的信念制約,彷彿裙子短一點,就不夠成熟;鞋跟高一點,就失去了穩重;打扮得引人注目,便不像一個有深度的女人。

可是智慧從來不住在裙子的長度裡,成熟也不需要靠隱藏自己來證明。

我的內在一直住著原來的那個熱烈鮮活的女人。她對人群有些慣性的疏離,對不公不義的世道仍有許多批判,對僵化的世俗依然滿腹牢騷,骨子裡還帶著一點桀驁不馴。被誤會而認為自己沒有錯時,她還是倔強得不願辯解。

我並沒有把她弄丟,只是把她安置在一個不妨礙生活的位置,用一種最有效率、最不需要向別人解釋的方式,繼續扮演好每一個角色。

可是過了五十歲以後,我愈來愈清楚,我不想再把餘生全部留給那些角色裡的「應該」。我不是想活回二十歲,也沒有打算向年齡證明自己依然年輕。我只是想把曾經被隱藏的部分,一點一點領回自己的生命現場裡。

我仍然可以是專業的財務規劃師、生命教練、值得信任的領導者、愛孩子的母親,也可以穿上迷你裙、長靴和貼身的衣服,享受自己的身體、審美與風格。這些面貌並不互相衝突,它們原本就共同構成了我。

昨天站在試衣鏡前,我並不是在尋找一件「適合我年齡這個年紀女人」的衣服。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問鏡子裡的自己:這是我喜歡的樣子嗎?穿著它,我的心會不會亮起來?

過去的我穿得安靜,是為了讓陌生人安心;往後的我仍然懂得場合、分寸與角色,只是不想再為了讓所有人安心,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。

至於一個女人到了什麼年紀,應該穿什麼、活成什麼模樣——別人說的都不算。

我,才是那個決定如何才能呈現「內外合一」的人。

《我曾經為了讓別人安心,把自己穿得很安靜》

2026/9/3 台北京站

法度女王Fadoo

「你喜歡哪一套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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